飞升那一刻，我以为抵达了永恒。
脚下是崩碎的雷劫残云，头顶是无垠的、流淌着鎏金色光河的苍穹。肉身在纯粹仙灵之气的冲刷下重塑，每一寸骨骼都剔透如玉，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星河潮汐。我，林渊，下界万年不遇的奇才，先天道基，二十元婴，一路横扫诸天，终于站在了这传说之境的入口。
然后，我看见了光河里的阴影。
那不是云，也不是星体的暗斑。它庞大、柔软，边缘流淌着粘稠的虹彩，像一团有生命的、正在缓慢蠕动的胃囊。没等我反应过来，那阴影便铺天盖地罩下。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，没有预料中的接引仙使，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，伴随着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贪婪咀嚼声。
我的仙体，我那刚刚重塑的、堪比下界灵宝的仙体，像一块投入热油的酥糖，嗤啦一声，开始消融。护身法宝的光芒连一瞬都没能撑住，便被那虹彩吞没。剧痛不是来自肉身——肉身在瞬间就失去了感知——而是来自灵魂，仿佛最本质的存在被当成了一种“滋味”，正在被细细品尝。
绝望如冰水灌顶。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贪婪黑暗的前一瞬，我紫府深处，那尊自筑基期便跟随我、却始终无法驱动分毫的残破小鼎，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鼎名“鸿钧”，得来于一座上古绝地，除了坚固异常，从未显过神异。
此刻，它却成了溺水者唯一的浮木。
鼎身掠过一道混沌色的微光，我的残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，抽离了那正在被消化的“食物”残躯，投入一片狂暴的虚空乱流。最后的感知，是那阴影发出了一声不满的、仿佛美食被抢走的嗡鸣。
……
头，痛得像是要裂开。
更难受的是身体，经脉滞涩，气海空空如也，稍微凝聚一点神念都引来针扎般的刺痛。粘腻的汗，发馊的酒气，还有一股浓重的、廉价的脂粉味，混杂在一起，冲击着我残存的意识。
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，汹涌而来。
天玄宗，青岚峰，圣子林渊——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可怜虫。出身微末，却因一次狗屎运，被测出有上古稀薄血脉，被破格立为圣子。可惜血脉淡薄到几乎无法激活，修为停滞在炼气三层整整五年，成了全宗上下的笑柄。而这位圣子唯一的“执着”，便是疯狂痴恋宗门大师姐苏璃，一个容貌绝丽、天赋也堪称卓绝的女子。昨日，他倾尽所有，用积攒数年的微薄灵石换来一枚“驻颜丹”，想要在苏璃生辰上讨其欢心，结果却亲眼目睹苏璃与他那位天才师弟赵昊在月下亲密依偎，言笑晏晏。
圣子失魂落魄，跑到这山下小城买醉，灌下无数劣质灵酒，最终一命呜呼。
而我，就在这具充满屈辱、不甘和酒精的尸体里，醒了过来。
飞升妖孽成了修真界著名废柴兼舔狗？这落差，让我只想放声大笑，笑这命运荒诞至极。
但下一秒，我就笑不出来了。
残魂与这具肉身融合的刹那，紫府深处，那尊本应留在上界、或者毁于阴影吞噬的鸿钧鼎，竟然完好无损地悬浮着，只是色泽更加灰暗，鼎身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、仿佛牙印般的诡异纹路。
它跟着我的残魂一起来了。
心念下意识地触及小鼎。
嗡——
鼎身轻颤，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的能量反馈回来，流向我干涸龟裂的经脉。那能量并非寻常的天地灵气，带着一丝蛮荒、暴烈，却又被淬炼得异常温顺。所过之处，原本堵塞的经脉被强行拓宽、稳固，炼气三层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，悄然破碎。
炼气四层。
没有引动外界灵气，没有服用任何丹药，仅仅是小鼎自然流转反馈的一丝能量。
我猛地坐起，不顾宿醉的头痛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。这鼎……能炼化万物，反哺己身？连那上界怪物的吞噬之力，似乎都成了它某种意义上的“补品”，在鼎身上留下了痕迹？
废柴？舔狗？
去他妈的！
原主的执念、屈辱、对那苏璃和赵昊的怨恨，如同潮水般影响着我。但我灵魂的核心，是那个从尸山血海、天劫雷罚中走出来的林渊，是那个刚被上界怪物当点心啃了一口、满心戾气与后怕的林渊。
这点宗门内的龃龉，与那铺天盖地的阴影、与魂飞魄散的恐怖相比，简直如同儿戏。
我需要的，是力量。是足以撕碎一切、吞噬一切、让我再也不会沦为“食物”的绝对力量！正道？仙途？看看上界那副德行！所谓的飞升，不过是把自己送到更高级的餐桌！
我摇摇晃晃站起身，离开了污秽的酒馆。回到天玄宗那处偏僻简陋、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“圣子”居所，我闭门不出，开始疯狂试探鸿钧鼎的奥秘。
鼎内的空间混沌未开，却能吸纳外界之物。投入一块下品灵石，片刻后，反馈出一缕更精纯的灵气。投入一株低阶草药，能得到一丝微薄的药性精华。投入一把锈蚀的飞剑残片……竟然炼出了一缕锋锐的金气，融入我的指骨。
它果然能炼化万物，提取其最本质的“养分”！
但效率太低，这些低级货色蕴含的能量，对于见识过仙灵之气、甚至被上界怪物“滋养”过的我而言，杯水车薪。我需要更多，更强的“燃料”。
机会来得偶然，或者说，是某种我尚未理解的因果牵扯。
宗门后山有一处废弃的封魔古洞，据说曾有上古魔头被镇压于此，岁月流逝，封印松动，时常有阴煞魔气渗出，修为不足者靠近，极易被魔气侵蚀，心智癫狂。此地已成为禁区。
我却在这里，感应到了鸿钧鼎传来的、清晰的渴望。
趁着夜色，我潜入古洞边缘。浓稠如墨的阴冷煞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无数怨魂嘶嚎般的意念冲击。换成以前的“圣子”，恐怕瞬间就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但我紫府中的小鼎只是轻轻一转，那股令人窒息的魔煞之气，如同百川归海，被无声无息地吸纳进去。
鼎身那些诡异的纹路微微发亮，狂暴混乱的魔煞，在鼎内混沌中翻滚、淬炼，迅速化为一种精纯、深邃、充满力量感的黑色能量，倒灌入我的身体。
枯竭的气海疯狂旋转，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。炼气五层、六层、七层……停滞五年，一朝破境，势如破竹！
就在我沉浸于这种力量提升的快感时，古洞深处，封印残破最严重的地方，空间一阵扭曲，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踉跄跌出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
一身暗紫色劲装多处破损，露出白皙肌肤上几道深可见骨、缭绕着黑气的伤口。她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溢血，但一双眸子却凌厉如寒星，头顶一对小巧的、象征着身份的漆黑弯角，昭示着她的来历——魔族。
她显然正在被强敌追杀，或者刚刚经历惨烈血战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，但眼神中的桀骜与警惕丝毫未减。落地瞬间，她便察觉到了我的存在，目光如刀锋般扫来，手中一柄断裂的弧形魔刃下意识抬起。
“人族？”她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异样的磁性，却冰冷刺骨。
我停下吸纳魔气的动作，平静地看着她。鸿钧鼎在体内微微震动，不仅是对周围魔气的渴望，似乎……也对眼前这个重伤的魔族天骄，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反应。
她伤得太重了，重的不仅仅是肉身，更有本源魔魂的震荡。那逸散的、精纯的魔族本源气息，对鸿钧鼎而言，仿佛比周遭的驳杂魔气更具诱惑。
她看清了我的修为——炼气期，还是刚突破不久，气息都不太稳。眼中的警惕稍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和更深沉的晦暗。一个炼气期的人族小子，在这种地方，对她构不成威胁，但她的状态，也无力再应付任何意外。
“滚开，或者死。”她试图凝聚魔力，但伤口处的黑气猛地一盛，让她闷哼一声，气息又跌落一分。
我没动，目光扫过她伤口处那些不断侵蚀她生机的异种能量，又看了看古洞外隐约传来的、属于人族修士的追踪法术波动。天玄宗的人？还是其他正道门派？
一个大胆的、近乎疯狂的计划，在我心中瞬间成形。
正道将我视为废柴弃子，上界视我为可口点心。眼前这个走投无路的魔族天骄，以及她带来的麻烦和……机遇，或许是我破局的第一步。
“我能帮你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因这具身体长期饮酒而有些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，“屏蔽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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