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行山脚,那五百年的风吹雨打,早已将顽石磨得光滑。可有些东西,是压在心底,比山更沉的。我叫孙小空,当然,这不是我本来的名字。莫名其妙,我就成了这猴子——齐天大圣孙悟空——压在五行山下的,一块石头。
更准确说,是紧挨着他后脑勺,嵌在山体里的一块石头。五百年,我看着他的后脑勺,看着野草在他头上枯荣,看着他的金睛从桀骜烧成两簇不甘的炭火,又渐渐黯淡下去。夜里,山风呜咽,我能听见他咬牙的格格声,不是恨,是寂寞磨牙的声音。
“喂,石头。”不知第几个年头,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沙。“你说,俺老孙这一生,斗来斗去,到底图个啥?”
我没法回答,那时我还只是一块有意识的石头。但我所有的“念”,似乎他能感觉到。
“嘿,你也觉得俺傻是吧?”他自顾自说,“被那老儿骗去当个弼马温,又哄去守蟠桃园,最后闹一场,压在这里。如今倒好,等个什么取经人,戴上个箍儿,保他西去……这路,一眼就看到头了,没劲,真没劲。”
他的不甘,像潮水一样透过山体传过来,浸透了我。就在那个瞬间,我发现自己能动了,不是形体,而是一缕神念,悄然钻进了他后脑,触碰到了那个东西——一道冰凉、坚不可摧、散发着佛门浩瀚气息的禁制,紧紧锁着他的元神。紧箍咒的根,原来在这里。
我本能地,用那缕微弱的神念,轻轻“拨弄”了一下那禁制最不起眼的一个结点。仿佛琴弦微微一颤,猴子整个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谁?!”他低喝。
我试着将意识凝聚,传过去一丝波动:“是我……你下铺的。”
沉默了很久,山风吹过。忽然,我“听”到了笑声,不是用耳朵,是直接响在意识里,先是低低地,而后越来越响,带着五百年来未有的一丝畅快:“下铺?哈哈哈哈哈!妙!妙极!俺老孙住了五百年单间,今日竟来了个室友!还是个有本事的室友!你刚才那一下……有趣!”
从那晚起,我们的话多了起来。我告诉他,我不是此世之人,所见所想,与他们颇有些不同。他听得津津有味,尤其对我描述的“打假赛”、“摸鱼”、“薅羊毛”之类的概念,表现出惊人的领悟力。
“你的意思是,那如来老儿和观音菩萨设了这取经的局,各路妖魔大多是安排好的戏码,那宝贝、功德,也是算计好了分润的?”
“大抵如此。”
“那俺老孙这兢兢业业打生打死,岂不是个演猴戏的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所以,”我传递过去一个意念,“咱们不妨也演演戏,只是这戏怎么演,演完了拿什么,得咱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,然后,我感觉到他那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桀骜,如同地火般重新涌动起来,只是这次,更深,更隐蔽。“好兄弟,”他说,“你说,咱们该怎么干?”
第一步,便是那紧箍。我用了不知多少夜晚,以神念细细探查那禁制的每一个脉络。它并非无懈可击,佛法讲究圆融与制衡,这禁制在绝对的“困锁”之外,竟也留了一丝极其微妙的“疏导”之口,或许是怕彻底锁死,反而损了这天生灵明石猴的根基。那便是我们的机会。
我不能破坏它,那会立刻惊动菩萨。但我可以……让它“松动”,让猴子的一部分神念,能在这禁制的框架内,悄然游走,如同在严密的监狱里,挖了一条只有囚犯自己知道的通风管道。
猴子是绝顶聪明的。当第一次,在我的引导下,他的一缕神念成功绕开禁制主脉,触及到被压抑的法力时,我“听”见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,那气息里,有重生般的颤栗。
取经路就这么开始了。观音送来箍儿,猴子“痛苦”地戴上,演得情真意切。我看着唐僧念动那篇谎言的经文,禁制被引动,猴子疼得翻滚。但只有我和他知道,那翻滚里,有多少是真疼,有多少是趁机将更多的神念,顺着我“松动”的路径,更深地潜伏起来。
高老庄收八戒,流沙河渡沙僧。猴子每次出战,都打得惊天动地,法宝尽出。只有我与他神念相连,知道那金箍棒搅动的风云里,有多少力道是虚的,又有多少暗劲,是悄无声息地探向那些妖怪洞府深处藏宝的密室,或是他们身上某件灵光内敛的法器。
“兄弟,这黄风怪的定风丹,有点意思,俺老孙这阵风吹得头晕,先‘借’来玩玩。”一棒狂风之后,一粒浑圆的宝丹已通过神念连接,无声无息落入我依凭的石符之中——那是我后来为自己炼制的简陋容身之物。
“这白骨夫人,穷得叮当响,不过她那点幽冥鬼气,倒是滋养魂魄的好东西,收了收了。”
“黑熊怪?这厮倒有好宝贝,那偷来的锦襕袈裟算个屁,他那洞府后山温养的墨玉铁,才是炼器的好东西,嘿嘿,趁着观音来收守山大神,咱们先搬空他库房!”
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。他明面上是那个暴躁、冲动、尽职尽责的孙行者,暗地里,却是我最狡猾的搭档。我负责探查、规划、隐匿气息,他负责制造混乱、创造机会、施展妙手空空。
直到金角银角大王那一难,太上老君的青牛精带着金刚琢下界。那圈子厉害,套尽了诸般兵器法宝。猴子几次佯攻,都被收了金箍棒,“无奈”回去请救兵。
天上诸神,海中龙王,都被请了个遍,宝贝被套走一堆。猴子抓耳挠腮,对着唐僧抱怨:“师父,这妖怪宝贝厉害,请谁谁倒霉,没法子了!”
沙僧憨厚,叹气摇头。八戒嘟囔着分行李。唐僧则是双手合十,一脸愁苦地看着猴子:“悟空,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难道再无办法?”
就在此时,八戒像是忽然福至心灵,沙僧也若有所悟,连同唐僧,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,齐刷刷落在了猴子身上。那眼神里,有期待,有无奈,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古怪。
八戒凑近,压低声音:“猴哥啊,这满天神佛都试过了,不顶用啊。你看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得去请请‘那位’了?”
沙僧也闷声道:“大师兄,紧要关头,还得靠自家人。”
唐僧虽未明言,但那眼神分明在说:悟空,速去请你家兄长想想办法罢!
猴子“愣”了一下,挠挠头,脸上露出一丝“为难”,又有点“不好意思”的笑容: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知道……唉,罢了罢了,既然都到这份上了,俺老孙就去问问俺那‘兄弟’,看他有没有啥偏方!”
他一个筋斗云,却不是去向任何已知的仙山福地,而是径直飞到了一处荒芜的山涧,布下简单的障眼法。神念立刻与我相连。
“兄弟,场面搞大了,老君的圈子,硬碰硬怕是不行。你那‘偏方’琢磨得怎样了?”
我早已通过他之前几次“败退”时留下的隐秘神念印记,将金刚琢里里外外“摸”了个大概。那确是道门至宝,但天下万物,相生相克,它套得了有形之宝,却未必锁得住无形之“隙”。这“隙”,便是我们五百年同山而“居”,神念交织,由他那不屈灵明与我异世之魂共同孕育出的一点“变数”,不在三界五行常见谱系之内。
“法子有一个,”我传递意念,“那圈子认‘宝气’,尤其喜欢套取有主有相之宝。咱们反其道而行,你下次去,莫用金箍棒,也莫施什么法术,就这般……”
我将一段极其简单,甚至有些笨拙的运气法门传给他,核心是将自身一缕本源气息,伪装成最普通不过的山野精怪之气,不含杀意,不露宝光,然后,去“轻轻”触碰那金刚琢的侧面某一点,如同清风拂过鼎耳。
“这能行?”猴子将信将疑。
“试试便知。不成,咱们再跑路便是,反正‘请’不到人,师父也不能怪你。”
猴子咧嘴一笑,眼中金光一闪而逝:“就听兄弟你的!”
他回去,对着翘首以盼的师徒三人,故作神秘地摇摇头:“俺那兄弟说了,这圈子厉害,硬来不行。他教了俺一个笨法子,姑且一试,不成再想法子。”
再战青牛,猴子果然丢了棒子,空手上前,身形晃动间,竟似有些笨拙,全无平日灵巧。青牛精大笑,祭起金刚琢。只见那圈子光华大作,却并未如往常般飞出套物,只是在空中滴溜溜乱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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