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瓦碎了六年,雨就顺着那窟窿漏了六年。陆同风躺在干草堆上,能数清月光漏下来有几束。身边的老黄狗打了个响亮的鼾,尾巴扫起一阵陈年的灰尘。他伸手摸了摸倚在墙角的剑,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、红褐色的锈,摸上去粗粝得割手,像庙门外那块被风雨啃了百年的石碑。葫芦就挂在剑柄上,里头晃荡着最后一口辛辣的烧刀子。
纯阳血脉?他咂咂嘴,喉咙里泛起昨夜劣酒的余味。这玩意儿除了让他冬天不怕冷,夏天招蚊子,外加似乎特别容易饿之外,没觉出有什么神异。倒是师父,那个在他十岁那年把他拎进这破庙,丢下一把锈剑一个葫芦,自称“焚天剑神”的老头子,除了头两年教了他一套怎么练都像醉汉打滚的剑法,灌了他满脑子“我辈剑修,当心向青天”的废话后,就再没出现过。
高手?陆同风嗤笑一声,挠了挠老狗油腻的肚皮。守这破庙六年,最大的战绩是赶跑了三拨想来占地的野狗,吓走过一个偷供果的猢狲。哦,还有去年腊月,用那把锈剑劈柴,剑身崩了个米粒大的口子,心疼了他半碗酒。
他翻了个身,草堆窸窣作响。老狗抬起眼皮瞥他一眼,又懒洋洋阖上。或许师父就是个老疯子,自己就是个被疯子捡着的小傻子。什么剑神传人,什么纯阳血脉,不如庙后那棵歪脖子李树上结的果子实在,好歹能啃一口,酸得倒牙也是滋味。
可有些东西,就像那总也漏不完的雨,不知不觉就渗进了骨头缝里。比如那套“醉汉打滚”的剑法,练了六年,闭着眼睛也能走完,手脚腾挪间,胸膛里总有一股暖烘烘的气跟着乱窜,窜得人睡不着。又比如,他好像越来越不容易受伤了,上次从朽了的庙梁上摔下来,拍拍土就起身,连个青紫都没有。
这些异样,陆同风归结为“大概我比较抗揍”。直到那天,一个穿着锦缎袍子、驾着法器飞得歪歪扭扭的修士,一头栽进了庙前的泥水洼。
修士很狼狈,袍子沾满了泥,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,手里死死攥着一株闪着微光的草。没过多久,追兵到了,是三个黑衣修士,煞气腾腾。他们看向泥洼中同门的眼神,比庙外穿堂的风还冷。
“交出‘幽魄兰’,饶你不死。”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。
泥洼里的修士瑟瑟发抖,绝望地四顾,目光忽然锁定破庙门槛上坐着的少年,以及少年身边那条秃毛老狗,还有那柄倚着的、锈迹斑斑的剑。病急乱投医,他忽然尖声叫道:“前辈!前辈救我!这灵草我愿奉予前辈!”
三个黑衣人的目光,齐刷刷钉在陆同风身上。
陆同风正咬着半拉干硬的馍,闻言差点噎住。前辈?他看了看自己漏脚趾的草鞋,又看了看对方手里寒光闪闪的利刃,觉得这场面比师父的话还不靠谱。他只想安安静静把馍吃完。
“滚开。”黑衣人扫了他一眼,像拂开一粒灰尘。
陆同风“哦”了一声,屁股往门槛里挪了挪,打算继续啃馍。老狗却站了起来,冲着黑衣人龇了龇牙,低吼声浑浊而沉闷。

黑衣人眉头一皱,似乎觉得被一条老狗挑衅颇为晦气,随手一道乌光便打了过来,目标正是老狗。那乌光带着腥气,显然不是什么好路数。
不知道是那乌光惊了老狗,还是老狗的动作惊了他,陆同风脑子里那套“醉汉打滚”的步法自己跳了出来。他身体一歪,手里的半块馍下意识地就砸了出去,不偏不倚,正迎着那道乌光。
“噗”一声轻响,像石头掉进深潭。馍不见了,乌光也消失了。只有几缕焦糊的面粉味飘散在空气里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陆同风自己。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一点黑印。
黑衣人脸色骤变。“找死!”这一次,三道更凌厉的乌光呈品字形射来,封住了他所有退路。泥洼里的修士已经面无人色。
陆同风心里叫苦,身体却比脑子快。胸膛里那股暖烘烘的气猛地一炸,流遍四肢百骸。他顺手抄起倚在门边的锈剑,甚至没想什么招式,只是觉得手里有个东西挡着或许踏实点。剑很沉,他挥动的动作踉踉跄跄,毫无章法,就像平日里劈柴,或者赶蚊子。
锈迹斑斑的剑身,划过空气,发出一种沉闷的、仿佛破布被撕裂的怪响。
没有光华万丈,没有剑气纵横。只有一道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暖风,随着他这一挥拂了出去。
风拂过那三道乌光。乌光如同沸汤泼雪,悄无声息地消融了。风继续拂过三个黑衣人的身体。他们僵在原地,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,然后,他们身上的黑衣,连同手里的兵刃,如同经历了千百年时光侵蚀,迅速变得灰败、黯淡、崩解,化作簌簌的黑色粉尘,落在地上。三个人还站着,却只剩下中衣,面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仿佛魂魄都被那暖风吹散了些许。
风停了。破庙前只剩下死寂。泥洼里的修士张大了嘴,喉咙里咯咯作响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老狗走过去,嗅了嗅那堆黑衣化成的黑灰,打了个喷嚏。
陆同风握着剑,呆呆站着。剑身上的铁锈,在刚才那一挥之后,似乎剥落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一点点极黯淡、极内敛的暗金色,转瞬又被更深的锈色覆盖。胸膛里那股气还在缓缓流动,暖洋洋的,很舒服,却让他手脚冰凉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有点不对劲。
那天之后,泥洼修士千恩万谢,留下那株“幽魄兰”,连滚爬爬地跑了。三个黑衣人也失魂落魄地离去。破庙似乎又恢复了宁静。
但陆同风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那股气,在身体里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不安分。那把剑,在夜深人静时,偶尔会传来极细微的、如同心跳般的震动。
直到一个月后,一个须发皆红、周身仿佛缠绕着无形火焰的老者,踏着一柄门板似的巨剑,轰然落在破庙前。大地都震了三震。
老者目光如电,先扫过陆同风,又死死盯住他手中那把锈剑,看了半晌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破庙屋檐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哈哈哈哈!老酒鬼的剑!果然是老酒鬼的剑!这该死的铁锈味儿,隔着一百里老子都闻得到!”老者笑声戛然而止,瞪着陆同风,“小子,你就是我那个便宜师兄临死前收的关门弟子?那个身负纯阳血脉的倒霉蛋?”
陆同风抱着剑,往后缩了缩。“前辈认识我师父?”
“认识?老子恨不得把他从坟里刨出来再打一架!”老者吹胡子瞪眼,“听好了,小子,你师父,焚天剑神,六十年前一剑焚尽三千里魔云的那个老疯子,死了。死之前用最后一点破界传讯的神通,告诉老子,他有个徒弟在这儿窝着,让老子看着办。”
陆同风脑子嗡的一声。死了?那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老头子,真是剑神?还死了?
“看着办……”红发老者摸着下巴,上下打量他,眼神古怪,“可老子怎么看,你小子除了这身稀罕的纯阳底子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……一股……惫懒的贱气呢?老酒鬼号称剑神,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?”
他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极度好奇的神情:“不过嘛……小子,你知不知道,就因为你那倒霉师父临死前非要显摆,把你的事用破界传讯搞得半个修真界都知道了?纯阳血脉,剑神唯一传人,躲在凡人地界的破庙里……嘿嘿,现在想找你的人,可不止老子一个。有的想抓你去炼丹,有的想逼你当徒弟,还有的,就想试试砍了剑神传人,是个什么滋味。”
陆同风的脸白了。他想起了那三个黑衣人化灰的黑衣,想起了身体里不安分的气流,想起了剑上那一闪而过的暗金。
“前辈……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前辈!”老者一摆手,不耐道,“按老酒鬼那混蛋的辈分算,你勉强算老子半个师侄。老子号‘烈阳剑尊’,跟你那死鬼师父斗了一辈子。现在他死了,他的债,他的徒弟,嘿嘿……”烈阳剑尊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,“小子,这破庙你守不住了。跟老子走,或者留在这儿等死。选
以上是关于《仙凡分界》的内容和剧情介绍,更多详情请下载仙凡分界TXT版本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