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村的日子,像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,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周而复始,枯燥得能磨平少年的棱角。杨君山蹲在村后那片晒得发烫的乱石坡上,眯着眼,看远处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什么嬉闹,笑声顺着热风飘过来,有些刺耳。他是村正的儿子,这个名头在青石村不算小,可也只有他自己清楚,家里那点微薄的家底,连同父亲腰间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印,都透着一股子洗不掉的败落气。杨家,早不是他太爷爷那会儿能供养修士的体面人家了。
石头子硌得腿有些麻。他挪了挪身子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块温润的鹅卵石。这石头白日里吸饱了太阳,夜里还能暖上好一阵。家里炕席底下就垫着几块,是他小时候从溪边捡回来的。母亲总说,这石头有股傻乎乎的实诚劲儿,像他。
远处那群孩子,以杨宝峰为首,是村里富户杨老财的独苗。杨宝峰手里高高举着的,是一本边角卷起、纸页发黄的旧书册。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杨君山也能看清封皮上那模糊的墨字——《吐纳初解》。他的心,像是被那旧书页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。
那是他爹,村正杨田刚,熬了三个通宵,用家里仅存的一点好宣纸,对照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祖传残本,一笔一划誊抄出来的。爹誊抄的时候,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光,那光很微弱,却烫得他不敢直视。爹没说这书是给他的,只是某天清晨,那本册子就静静地躺在了他床头的矮柜上,上面还压着一块家里过年才舍得吃的麦芽糖。
可现在,它却在杨宝峰手里,成了炫耀和戏弄的玩物。
“看见没?这就是修士入门的东西!”杨宝峰的声音拔得老高,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得意,“杨君山他爹弄来的,可这玩意儿,我家早有了!还是带注解的珍本!这个,赏你们看看,沾沾仙气儿!”
周围的孩子哄笑着,争抢着,粗糙的手胡乱翻动着脆弱的纸页。有一页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,那细微的“嗤啦”声,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杨君山耳边。
他猛地站起身,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,耳膜嗡嗡作响。乱石坡下的野草被他带起的风刮得窸窣乱摇。他没有喊,也没有立刻冲过去,只是蹲得太久的腿有些发木,他咬着牙活动了一下脚踝,然后像一头瞄准了猎物的小豹子,沿着坡地的阴影,沉默而迅速地插了过去。

嬉闹的孩子们还没发现危险的接近。杨君山的目标明确,不是那些哄笑的跟班,就是杨宝峰。他计算着距离,估摸着对方转身可能的角度。仙路?至尊?这些字眼在村塾先生的嘴里偶尔冒出,遥远得像天边的云。但此刻,他心头烧着的只有那本被糟践的旧书,和爹誊抄时映在墙上的、微微佝偻的背影。
就在一个孩子试图把书抢过去时,杨君山动了。他不是直线冲撞,而是从杨宝峰的侧后方猛地窜出,速度极快,带着一股石头坡上滚下来的狠劲儿。他没有先去抢书,而是肩膀下沉,结实有力地撞在杨宝峰举着书的胳膊肘关节处。
“哎哟!”杨宝峰猝不及防,整条胳膊一麻,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。那本《吐纳初解》脱手飞出。
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来。杨君山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那本翻滚的旧书上,他扑出去的方向,正是书册落下的轨迹。膝盖在粗粝的地面上擦过,火辣辣地疼,但他浑然不觉,伸出手,稳稳地,将那本书接住,紧紧按在怀里。纸张和尘土的气息混合着,扑进鼻腔。
“杨君山!你敢抢我东西!”杨宝峰反应过来,捂着手臂,又惊又怒,脸涨得通红。他身边的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,面色不善。
杨君山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书上的土,仔细将那张撕开小口的书页抚平,折好。然后他才抬起眼,看向杨宝峰。他的眼神很静,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那静底下却像压着石坡下冻了一夜的硬土。
“你的东西?”杨君山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却字字清晰,“这上面,写着你杨宝峰的名字了?还是你爹,也熬了三夜灯油?”
杨宝峰被噎了一下,随即蛮横道:“在我手里就是我的!你还敢撞我?给我打!把书抢回来!”
两个胆子大的孩子率先冲过来。杨君山没退,反而迎了上去。他没什么章法,就是一股不要命的凶悍。拳头砸过来,他躲不开就用胳膊硬扛,瞅准空子,一头撞进对方怀里,手肘、膝盖,都成了武器。他打架带着一股青石村山野里滚爬出来的野性,不讲究,但有效。一个孩子被他撞翻在地,捂着肚子哼哼;另一个被他揪住衣领,用额头狠狠磕了一下鼻梁,顿时涕泪横流。
杨宝峰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杨君山这么能打,看着两个跟班的狼狈相,气焰消了一半,色厉内荏地喊道:“你……你等着!我告诉我爹去!”
“随便。”杨君山把书小心地塞进怀里,贴肉放着,似乎这样就能暖热那些冰冷的文字。他脸上也挨了一下,嘴角破了,渗着血丝,他却咧开嘴,舔了舔那股咸腥味,竟然笑了笑,“告诉你爹,书是我杨君山拿回来的。想要,让杨老财自己来跟我爹说。”
他说完,不再看那一地鸡毛,转身就走。背挺得笔直,尽管衣服扯破了,脸上带着伤,怀里揣着一本险些散架的旧书,步伐却迈得异常沉稳,一步步走回那晒得发烫的乱石坡方向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缓缓归鞘的、生锈却固执的剑。
窝棚里的爹,会皱着眉看他脸上的伤吧?或许会叹气,或许什么也不问。娘会一边数落一边用煮熟的鸡蛋给他滚伤口。那本《吐纳初解》,会重新回到矮柜上,或许旁边还会多出半块更小的麦芽糖。
仙路在哪里?他不知道。至尊有多远?他想象不出。青石村太小,小到只容得下几亩薄田、几十户炊烟和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斗。但此刻,怀里的书贴着胸口,微微发烫,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、被他夺回来的东西。路,或许就是从这里,从这乱石坡,从他抢回的这本破旧书册开始,一步步,才能踩得出来。
远处,村塾的钟声懒洋洋地响了一下,惊起几只归巢的昏鸦。天边的云烧得正红,像泼翻的朱砂,浓烈得有些不像话。明天,太阳照旧会从东山头爬上来,晒暖这片乱石坡。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。但有些东西,就像石头底下挣扎出来的草芽,一旦顶开了压在头上的重物,便再也不会缩回去了。
以上是关于《仙路至尊》的内容和剧情介绍,更多详情请下载仙路至尊TXT版本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