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域王者
雨落得急,砸在荆家演武场青黑的石板上,碎成一片濛濛的湿气。这雨已经下了三天,仿佛也要洗净万年前那场神魔混战留在天地间的、看不见的血腥气。荆无魂就站在廊下,看着雨幕,眼神空茫,像是望着极远的地方。那里不是荆家的亭台楼阁,也不是南麓大陆任何一处已知的山川,而是记忆深处一片破碎的、烽火连天的血色苍穹。
万年了。那场席卷三界的混战原因成谜,结局模糊,只留下无数断裂的传承和讳莫如深的禁忌。而他,荆无魂,曾是那场大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卒子,却因缘际会,一缕残魂不灭,附在这同名同姓的荆家废柴少年身上,重活一世。真相如同沉在渊底的巨石,他想捞,可这副身躯,却孱弱得连探手入水的力气都没有。经脉晦涩,气海沉寂,是南麓大陆人尽皆知的修炼废体。
荆家,南麓大陆东域一个不算顶尖却也根基颇深的世家。如今大陆,宗门并起,世家割据,暗流汹涌。青云宗、玄冥殿、天衍道场……一个个庞然大物彼此虎视眈眈,吞噬弱小壮大自身是常态。荆家家主,也就是荆无魂这一世的父亲荆烈,如履薄冰,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,勉力维持着荆家不坠。而荆无魂这个“少主”,不能修炼,便成了荆家一个明晃晃的弱点,一个旁人讥讽、内部忧心的笑柄。
这雨,或许也冲来了别的什么。
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雨幕,一名仆役神色惶急,压低声音:“少主,般……般若小姐到了,在前厅,家主让您即刻过去。”
般若。这个名字让荆无魂空茫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万年前灵魂的冷嘲。他的未婚妻,南麓大陆顶尖宗门之一“琉璃净地”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,般若虚。婚约是早年定下,那时荆家势大,琉璃净地亦有交好之意。如今,时移世易。
他缓缓转身,走向前厅。步子不快,甚至有些迟滞,那是身体本能的虚弱。但脊背,却不知何时挺得笔直。
前厅气氛凝肃。荆烈坐在主位,眉头紧锁,脸色不太好看。下方客位,坐着一位白袍老者,眼观鼻鼻观心,是琉璃净地的外门执事。而站在厅中,如同自带光华驱散了满室阴霾的,正是般若虚。
她确实极美,肌肤如玉,眸若点漆,一身淡金色宗门服饰衬得身姿挺拔如竹。只是那美丽此刻显得过于锋利,下颌微微扬起,眼神扫过进来的荆无魂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……淡淡的漠然,如同看着一件不称手的旧物。
“荆世伯,”般若虚开口,声音清脆,却没什么温度,“今日冒雨前来,实有一事,需做个了断。”
荆烈沉声道:“贤侄女但说无妨。”
般若虚目光转向荆无魂,直视着他:“荆无魂,你我婚约,始于旧谊。然大道漫漫,修士一生当与同道相辅而行。你无法修炼,注定凡尘百年,而我般若虚,问道之心坚如磐石,前程在九天之上。道既不同,勉强捆缚,于你于我,皆是桎梏,亦是笑话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更硬了几分:“今日我来,便是要解除这婚约。并非商量,而是告知。琉璃净地会给予荆家相应的补偿,丹药、功法、灵石,随荆世伯开口,只要不过分。”
话说得直白而冷酷,将实力为尊的规则赤裸裸摆上台面。那白袍执事适时补充:“荆家主,般若师侄乃我净地未来栋梁,她的道侣,也当是惊艳大陆的才俊。此事,还望荆家体谅。”
厅中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作响。荆烈手背青筋隐现,这是赤裸裸的羞辱,但他不能轻易发作,为了荆家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荆无魂身上。这个一直沉默的、苍白的少年。
荆无魂忽然笑了。不是怒极反笑,而是一种极为平淡,甚至带着些许倦怠的笑意。万载光阴,看尽兴衰,眼前这场面,于他而言,孩童嬉闹一般。但这笑意落在旁人眼里,却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“说完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雨声。
般若虚眉头微蹙。
荆无魂向前走了两步,走到厅堂正中,与般若虚相对而立。他身形单薄,气势却陡然一变,那并非修为的威压,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、历经无尽岁月的漠然与威严。
“大道漫漫?问道之心?”荆无魂轻轻重复,语气里的嘲弄不再掩饰,“你以为,你的道便是唯一?你以为,不能修炼,便是废物?”
他不再看般若虚骤变的脸色,转向那白袍执事,又看向自己的父亲荆烈,缓缓地,一字一句道:“琉璃净地的补偿,我荆家不稀罕。这婚,也不用你退。”
他猛地抬手,指向厅外滂沱大雨,声音陡然拔高,清亮而决绝,穿透雨幕:“般若虚,今日不是你退我婚,而是我荆无魂,休你!”
“休书”二字如惊雷炸响。荆烈惊得站起身,白袍执事目瞪口呆,般若虚那一直维持的冰冷高傲瞬间破裂,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羞怒红潮:“你……你敢辱我?!”
“辱你?”荆无魂收回手,负于身后,那股睥睨之气愈发明显,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一个目光短浅、只以眼前修为论高下的女子,不配为我荆无魂之侣。你的道,你自己去求。我的路,你还不配指摘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般若虚气得连说三个好字,胸脯起伏,周身隐有灵气波动,“荆无魂,我倒要看看,你这等狂言,能支撑到几时!一个废人,也敢大言不惭!”
“废人?”荆无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那就让你看看,废人能否逆天。般若虚,今日你不就是仗着修为高我,背后有琉璃净地,才敢如此咄咄逼人么?那我便与你定下一个约定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年。三年之后,就在今日此地,你我再行比过。届时,若我败,荆家就此退出东域,我荆无魂自废双目,跪送你出城。若你败……”
他盯着般若虚惊怒交加的眼睛,缓缓道:“你要当众承认,今日你眼瞎心盲,你的大道,不过如此。琉璃净地的骄傲,在我面前,不值一提。”
疯狂!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。一个无法修炼的人,向琉璃净地的天之骄女提出三年战约?这已不是狂妄,而是自寻死路!
般若虚怒极反笑:“好!荆无魂,这是你自己找死!三年之后,我必亲手将你今日狂言,一一碾碎!望你到时,还有此刻的骨气站在这里!”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,转身便走,白袍执事深深看了一眼荆无魂,摇头跟上,身影迅速没入雨帘。
厅中再次寂静。荆烈看着儿子,眼神复杂无比,有惊怒,有担忧,更有深深的无力:“魂儿,你……太冲动了。三年,你如何……”
“父亲,”荆无魂打断他,脸上的狂傲与冰冷如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,“相信我。荆家的尊严,不能丢。有些路,不得不走。”
他回到自己那座偏僻冷清的小院,关上房门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。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,露出一丝疲惫。这具身体,实在太弱。但他眼中,随即燃起两簇幽深的火焰。
他盘膝坐下,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。那里,并非空无一物。一团微弱却无比玄奥的金光静静悬浮,像一卷摊开的书典,又像一片蕴含无尽星辰的宇宙图景——无上神典。这是他重生活命、跨越万载时光唯一携带而来的东西,也是他探查那场神魔混战真相、以及扭转眼下绝境的唯一依仗。
神典无字,唯有意念可触。前世他修为低微,仅能揭开最外围的薄纱,得到些许淬体法门和残缺知识,便已受用无穷。如今,生死荣辱系于一线,他必须更深地沟通神典。
意念如丝,小心翼翼触碰那团金光。霎时间,浩瀚的信息如同决堤洪流,冲入他的意识。并非具体的功法招式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“道”与“理”,关于天地元气最本初的运转,关于肉身神魂另一种极致的构筑方式,迥异于当今南麓大陆任何流传的体系。其中一部分碎片,隐约指向肉身成圣、不假外求的古老途径,正适合他这无法依赖寻常气海经脉的身体。
剧痛随之而来,仿佛灵魂被撕裂重组。他额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湿透重衣,牙齿咬得咯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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