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苏家村外的土路,晒得路面发白,尘土呛人。苏婳背上背着一个,手里牵着一个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两个孩子都蔫蔫的,嘴唇干裂。她自己也头晕目眩,眼前阵阵发黑,胃里空得发疼。这感觉太熟悉了,和上辈子临死前那刻骨铭心的饥饿与绝望一模一样。
不,不一样了。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。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,那是她上辈子苦熬了半生的地方,也是她一双儿女殒命的坟场。就在今天,就在刚才,她猛地从那个混沌绝望的噩梦里挣脱出来,拖着发软的双腿,从村口那条浑浊的小河里,把因为饿极了想捞点水草充饥而失足落水的儿子捞了上来,又把发着高烧、奄奄一息躺在炕上等死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。
上辈子,她接到儿子的死讯和女儿的病危,一口气没上来,活活气死在两个小坟包前。再睁眼,就是儿子在水里扑腾的瞬间。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“妈,我饿。”背上五岁的儿子小树,声音细得像蚊子。
手里牵着的七岁女儿小花,仰起瘦得脱相的小脸,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她,里面盛满了惶恐和依赖。
苏婳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。她停下脚步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,掰成两半分给两个孩子。“吃吧,慢慢嚼。等到了镇上,妈给你们买肉包子。”
这话她说得平静,心里却烧着一把火。肉包子?上辈子她连想都不敢想。每个月,那个在部队的丈夫周建国倒是雷打不动寄来三封信,信里写满了对寡嫂李秀兰的照顾不易,写满了对她的思念,写满了等安顿好就接他们母子随军的空头承诺,可偏偏,一分钱都没有。她和孩子,就靠着她娘家时不时的接济和她在生产队挣的那点工分,勉强吊着命。卖血换钱买药买粮,是常事。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。
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硬硬的物件,是一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。这是周建国当年给她的“定情信物”,也是他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。上辈子她当宝贝一样藏着,直到死都没舍得动。现在?她只想立刻把它变成钱,变成她和孩子的活路。
到了镇上,她直奔最大的那个国营收购站。手表换了八十五块钱,厚厚一沓。她又去邮局,把怀里那三封刚收到、还散发着劣质香水味的“情书”找出来——信里周建国还在嘘寒问暖,叮嘱她照顾好李秀兰留在村里的老母亲。苏婳面无表情地划燃火柴,就在邮局门口,看着那几页虚情假意的纸烧成灰烬,被风吹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,她买了两张去往周建国部队驻地的长途汽车票,又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。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,吃得满手油光,小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,苏婳眼里才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随即又被冰冷的决绝覆盖。
几天后,风尘仆仆的苏婳牵着两个孩子,站在了部队家属院门口。她没急着进去,而是先带着孩子在附近转了两天,摸清了情况。周建国现在是个副连,李秀兰以“照顾牺牲战友遗属”的名义被他接来,就住在单身干部宿舍旁边特意安排的一间小屋里,两人同进同出,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,俨然一对。

第三天,正是周末,家属院里人来人往。苏婳换了身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衬衫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,却更显得那双眼睛清亮逼人。她左手牵着女儿,右手牵着儿子,径直走到了营部门前的空地上。
她没有哭喊,没有叫骂,只是用足够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的、清晰而平稳的声音,对站岗的士兵说:“同志,麻烦你找一下三营二连的副连长周建国。我叫苏婳,是他法律上的妻子,从老家带着孩子来找他。”
“妻子”和“法律上”这两个词,被她咬得微微重了些。站岗的士兵愣住了,进出家属院的军属们脚步慢了下来,目光好奇地投过来。
周建国很快被找来了,他穿着整齐的军装,身边果然跟着低眉顺眼、一身素净的李秀兰。看到苏婳和两个孩子,周建国的脸瞬间涨红,不是激动,是羞恼和惊慌。他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呵斥:“你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!这么远,带孩子胡闹什么!”
李秀兰也走上前,柔声细气地说:“是啊,弟妹,这一路多辛苦。建国也是担心你们。快,先到屋里歇歇吧。”她说着就要去拉小花的手,一副女主人的姿态。
苏婳侧身避开李秀兰的手,把两个孩子往身后带了带,抬起头,目光直视周建国,声音依旧不大,却足够清晰:“提前说?往哪里说?是往你每个月寄三封、却从来不夹一分钱生活费的信里说,还是往你身边这位需要你‘全心照顾’的秀兰嫂子屋里打电话说?”
周围顿时一静。周建国的脸由红转白。李秀兰柔婉的表情僵住了。
苏婳接着往下说,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和不解:“建国,我不明白。你说部队困难,安顿不下,我们娘仨在农村苦等着,没怨言。你说要照顾牺牲战友的遗属,我把秀兰嫂子的老母亲当自家老人伺候,也没二话。可你在信里说一切都好,让我们放心,转头却一分钱不寄。小树上个月饿得去河边捞水草,差点淹死!小花高烧几天,差点就……我们娘仨在家活不下去了,这才卖了家里最后一样值点钱的东西,一路讨饭似的找到这儿来。我们就想问问你,你的工资呢?你的补助呢?都用到哪里去了?是不是都用来‘照顾’该被照顾的人了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小锤子,敲在周建国最看重的面子和名声上。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,那些目光里的探究、惊讶、鄙夷,让他如芒在背。李秀兰的脸也白了,手指绞着衣角,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清高斯文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我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周建国语无伦次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他完全没料到,这个一向逆来顺受、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妻子,会突然出现在这里,说出这样一番条理清晰、句句诛心的话。
“是不是胡说,查查你的工资条,问问司务长,不就清楚了?”苏婳寸步不让,“今天当着各位领导、战友和家属的面,我就讨个公道。我和孩子要不要活?这个家,到底还算不算个家?”
场面僵住了。周建国骑虎难下。李秀兰恨得咬牙,却不敢再插嘴。人群嗡嗡议论着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从营部走了出来,肩章显示他的级别不低。他面容冷峻,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,在苏婳那张强忍着泪意、却异常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面黄肌瘦、紧紧依偎着母亲的孩子,最后落在冷汗涔涔的周建国和眼神躲闪的李秀兰身上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。
周建国一个激灵,连忙立正敬礼:“报告陆营长,是……是家属来了,有点误会。”
“误会?”被称作陆营长的陆斐挑了挑眉,看向苏婳,“这位女同志,你说说,什么误会?”
苏婳迎上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,将刚才的话,用更简练、更客观的语气复述了一遍,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陈述事实,最后说:“我们只求一个明白,求一条活路。”
陆斐听完,没什么表情,只是对周建国淡淡道:“周副连长,先安排你的……家属住下。你,还有这位李秀兰同志,稍后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他又看了看苏婳和孩子,“你们也先休息。事情,会弄清楚。”
他的处理干脆利落,没有偏袒任何一方,却无形中给了周建国巨大的压力。苏婳知道,这把火,算是点着了。而这位突然出现的陆营长,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让她隐隐感觉到,事情或许不会仅仅停留在“闹一场”就结束。
她轻轻握紧了两个孩子的手,跟着一名士兵朝临时安排的住处走去。背脊挺直。第一步,成了。周建国的面子,今天算是撕开了一道大口子。接下来,她要一点一点,把他和李秀珍最在乎的东西,全部毁掉。
而远处,陆斐看着苏婳离去的背影,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。这个女人,有点意思。报仇的手段直白了些,但精准,有效。他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走向办公室。或许,他可以看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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