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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澄第一次睁眼,是在一口冷棺里。 棺盖掀开时,月光斜斜切进来,照见自己青灰的皮肤、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,还有手腕上一道暗红咒印——像条盘踞的蚯蚓,微微搏动。他想抬手,指尖却僵硬如朽木,只听见关节咯咯作响,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。 旁边站着个穿灰袍的执事,手里拎着半截断剑,剑尖滴着血,正往他颈侧划拉。燕澄本能地缩,可身子不听使唤,只觉一阵刺骨寒意顺着伤口钻进去,直透骨髓。那执事啐了口唾沫
娄易是在一口冷棺里醒来的。 眼皮掀开时,喉头泛着铁锈味,手指抠进身下木板的缝隙里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与干涸的暗红。他坐起身,棺盖斜倚在一边,月光从破庙屋顶的窟窿漏下来,照见满地枯草、半截断香,还有三具横陈的尸体——两具穿灰布短打,一具裹青绸长衫,胸口各插着一柄窄刃短刀,刀柄缠着褪色红绳。 他记不起自己是谁,只记得手心发烫,像握过烧红的炭。 他踉跄爬出棺材,膝盖撞上一具尸体的腰眼,那具尸体仰面朝天
武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睁开了眼。 窗外路灯昏黄,光晕在窗帘缝隙里拉出一道细长的灰线。他没动,只是盯着天花板,呼吸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枕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时间跳成3:18。他闭上眼,又立刻睁开——不是因为睡不着,而是怕一合眼,就又被拽回去。 那梦,已经持续四十三天。 起初他以为是压力太大。刚辞去城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合同工职位,手头只剩八百块存款,租住在老纺织厂改建的筒子楼三楼
青冥山阴,雾常年不散。 山脚有座破庙,塌了半边屋檐,梁木歪斜,蛛网垂如灰絮。庙里没神像,只供着一具黑棺,棺盖未钉死,留着三指宽的缝,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,凝而不散,落地成霜。 陈砚就坐在棺旁,赤脚踩在冻土上,脚踝处缠着褪色的黑布条,布条下隐约露出几道暗红旧疤,像是被尸爪撕开又愈合的痕迹。他手里攥着一枚铜钱,正面刻“太平通宝”,背面却无字,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
耿煊是在一阵铁锈与腐肉混杂的腥气里醒来的。 他躺在一条窄巷深处,青砖地面沁着暗红水渍,不知是血还是陈年污垢。头顶一线灰天,被两侧高墙割得细长,几缕枯藤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。他低头看自己手——指节粗大,掌心覆着薄茧,腕骨凸起处还结着未愈的痂。这不是他的手。可这具身体里奔涌的脉搏,却真实得令人心悸。 巷口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一个披着破麻袍的男人踉跄而入,腰间悬着半截断刀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浑浊发黄
陈木的刀鞘是黑铁打的,沉得压手,鞘口磨得发亮,像被无数个日夜的指腹反复摩挲过。他蹲在青石桥头,看河水裹着枯枝与灰烬往东流。天色将暗未暗,雾气从河面浮起,湿冷地缠上脚踝。远处山影如墨,轮廓模糊,仿佛被谁用旧绢子蘸水洇开了一角。 他伸手探进怀中,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的玉片——那是昨夜斩了山魈后,从它颅骨里抠出来的寿元结晶。指甲轻刮表面,一道微光游走如活物,随即沉入皮肉。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爬上来,喉头微甜
临安城的初春,柳絮未起,青石板上还浮着一层薄霜。司南溪蹲在鉴灵院后巷的泔水桶边,用半截断筷拨弄桶底黏糊糊的剩粥,指尖冻得发紫。他盯着那团灰白糊状物,忽然想起六年前在北荒雪原上剖开一头冰魄狼腹时,肠肚里滚烫的血气蒸腾而起,直扑面门。 那时他腰悬玄铁斩,左臂缠着三道雷纹缚灵索,单手撕开雪暴都能劈出裂隙。如今袖口磨出了毛边,粗布衣襟下空荡荡的——灵脉尽断,丹田如枯井,连最微弱的引气术都再难聚起一缕。
林默蹲在泥泞的溪边,用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刮去匕首上的血痂。溪水浑浊,倒映出他脸上未干的汗渍和一道新鲜的划痕。他没抬头,只把匕首浸进去晃了晃,血丝散开,像几缕淡红的雾。 身后传来窸窣声。一只哥布林从芦苇丛里滚出来,肚皮朝天,三根断牙还卡在它自己咬破的下唇上。它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 林默伸手,在它额角一点。 一串微光浮起,淡青色,细如游丝,却清晰可辨——【熟练度+1】。 他没笑,也没叹气
陈国宣历帝退位第五年,长江以南的梅雨连绵不绝,青石板路泛着油亮的暗光,像被无数双赤脚磨了百年的脊背。姜景年蹲在法租界霞飞路拐角的屋檐下,数自己袖口脱线的第七根丝。黄包车轮子歪斜着,左轮毂上嵌着半枚弹壳,是去年北洋军阀混战时流弹砸进木辐条留下的疤。 他没名字,工部发的铜牌上刻着“三七二号”,拉车时旁人唤他“小姜”或“车夫”。可这称呼轻飘飘的,风一吹就散,连同他每日从“德记车行”借来的车
辰时三刻,宫门未开,青砖地面沁着夜露的凉气。我裹紧玄色禁军甲衣,站在承天门东角楼底下,左手按刀,右手垂在身侧,指节冻得发僵。风从金水河方向吹来,带着枯荷与铁锈味。身后朱红宫墙高耸,檐角悬着铜铃,纹丝不动。我数了第七遍砖缝里钻出的狗尾草,第三片叶子尖上沾着一粒灰白鸟粪。 签到簿摊在值房窗台上,墨迹未干。我提笔写“李昭,寅字营第三队,卯时至巳时,无异常”,笔锋顿了顿,在“无异常”三字后添了个小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