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到金庸世界的第一天，我就知道自己是个龙套。
甚至没个正经名字。丐帮弟子喊我“喂”，华山派的人叫我“那个谁”。后来有人问起名字，我随口答了句“王二”，于是我就成了王二。一个比路人甲多不了几笔戏份的角色。
我醒来的地方是襄阳城外的破庙。风从墙缝里灌进来，带着初冬的寒意。身上穿着粗布短打，腰间别着把豁口的柴刀。记忆零零碎碎涌上来：原是城中米铺的伙计，前几日送粮出城遇了蒙古游骑，逃跑时摔下山坡，再睁眼，壳子里已经换了人。
庙外传来马蹄声。
我趴在窗缝往外看。三骑黑马踏着尘土而来，马上骑士着皮甲，腰挎弯刀。蒙古兵。他们停在庙前二十步的地方，为首那人指着破庙，嘴里咕噜着蒙语。身后两人翻身下马，抽刀就往庙门走。
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。按剧情，这种时候该有英雄从天而降。郭靖？杨过？或者某个路过的大侠？可我盯着越来越近的刀光，忽然明白一件事：英雄不会来的。因为这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，是主角辉煌人生里连提都不会提的背景板。而我，就是那个背景板里即将变成尸体的无名氏。
刀锋破门而入的瞬间，我动了。
不是多么高明的招式。我只是抓起香炉里积了半寸的香灰，朝当先那人的脸扬过去。他惨叫捂眼，我趁机抢过他手里的刀，反手插进他同伴的小腹。温热粘稠的血溅到我手上。
第三个蒙古兵愣了一瞬。就这一瞬，我的柴刀砍在了他脖颈上。
庙里恢复安静。只剩粗重的喘息声，我自己的。三具尸体横在面前，血腥味混着香灰的焦味，呛得人想吐。我撑着膝盖，手抖得握不住刀。
原来杀人这么简单。也这么难。
我把尸体拖到庙后埋了，捡了他们的干粮和碎银子，换了身还算完整的皮甲。走出破庙时，夕阳正把襄阳城的轮廓镀成暗金色。城楼上旌旗猎猎，隐约能看见士兵巡逻的身影。
郭靖黄蓉就在那座城里。他们是主角，是时代的中心。而我，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——城门早就戒严了，像我这样来历不明、衣衫褴褛的流民，不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就算幸运。
我在城外十里处的野店住下。店主是个独眼老汉，看我身上的血迹和皮甲，什么也没问，收了银子递过来一碗浊酒。夜里，我坐在后院柴堆上，望着襄阳方向零星的火光。
系统就是那时候出现的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界面。只是一段信息直接刻进脑海：检测到世界线扰动系数异常。当前身份确认：龙套角色王二。主线任务：改变三名配角的命运轨迹。任务期限：三年。失败惩罚：抹除存在。
我笑了。抹除存在？我这种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角色，存在过吗？
但第二天，我还是往南走了。襄阳迟早要破，这是历史，也是剧情。我救不了这座城，就像我改变不了郭靖黄蓉殉国的结局。他们是主角，他们的死会成为传奇。而我，只是想在传奇的缝隙里，给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的人，找一条活路。
第一站是嘉兴。
我花了两个月走到江南。路上帮过一个镖队打退山贼，镖头姓刘，留我吃饭时说起江湖近况。他说最近武林不太平，蒙古人南下的风声越来越紧，各大门派都在准备应对。又说前些日子，有个少年在嘉兴跟人比武，一连打败了十几位好手，听说姓杨，使的剑法凌厉得很。
我知道那是杨过。他的人生正要展开最辉煌的篇章。
但我没去嘉兴城里凑热闹。我在城外铁枪庙附近转了三天，终于等到我要找的人。
秦老汉。原著里连全名都没有的渔夫。女儿被蒙古兵掳走，他提着鱼叉去救人，死在乱箭之下。后来杨过路过，只叹了句“乱世百姓苦”，继续走他的英雄路。
我在河边找到秦老汉时，他正在补网。五十来岁年纪，背已经驼了，手上全是裂开的老茧。我问他知不知道最近有蒙古骑兵在附近出没。他摇头，说乡下地方，蒙古人看不上。
“你女儿呢？”我问。
他警觉地看我一眼：“后生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我说我路过前面的村子，听人说有户人家的闺女被掳走了，好像姓秦。秦老汉脸色骤变，丢下渔网就往家跑。我跟着他。他那间茅屋里空空荡荡，灶还是冷的。邻居大婶过来，说晌午看见几个骑马的往北边去了，马上好像驮着个人。
秦老汉抄起鱼叉就要追。我拦住他。
“你打不过他们。”
“打不过也要打！那是我闺女！”
我从怀里掏出从蒙古兵那儿得来的碎银子，塞到他手里：“往南走，去临安。这些钱够你们父女俩过一阵子。现在追上去是送死，死了，谁去找你闺女？”
他眼睛通红地瞪着我，鱼叉握得咯咯响。最后，银子从他颤抖的手里掉到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去临安的路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我们连夜出发。秦老汉的女儿被关在十里外一个废弃的土堡里，看守只有两个喝得半醉的蒙古兵。我让秦老汉在外头等着，自己摸进去。这次我没用香灰，用的是迷药——路上从一个江湖郎中那儿买的，本来是防身用。
两个蒙古兵软倒后，我找到了被捆在柴房角落的姑娘。十七八岁，吓得话都说不出来。我给她松了绑，带她出去跟秦老汉汇合。
父女俩抱头痛哭。哭完了，秦老汉拉着女儿要给我磕头。我侧身躲开，催他们快走。
“恩公，您叫什么名字？”姑娘怯生生地问。
我想了想说：“就当我也是路过吧。记住，别再回嘉兴。往南走，越远越好。”
看着两人搀扶着消失在夜色里，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：命运轨迹变更完成度1/3。
我没感到高兴。秦老汉活下来了，但他的一生已经被毁了。家园、生计，还有那份平凡安稳的日子，全都没了。我改变的只是他死亡的结局，却给不了他更好的生活。
这让我想起第二个人。陆无双。
在原著里，她是个悲剧。全家被李莫愁所杀，自己跛了一只脚，后半生漂泊江湖。最后虽然跟杨过有些交集，终究也只是主角人生里一段淡淡的侧影。
我找到陆家庄时，已经是三个月后。庄子里张灯结彩，正在办寿宴。陆立鼎，也就是陆无双的父亲，今天四十整寿。江湖上不少朋友来贺喜，庄里热闹得很。
我混在送礼的宾客里进了庄。席间，我一直在观察陆立鼎。他是个典型的江湖世家子弟，武功二流，人缘不错，带着点天真的正义感。这种人，在太平年月或许能安稳度日，但在乱世，尤其是有李莫愁这种魔头惦记的乱世，活不长。
寿宴进行到一半时，我找了个机会接近陆立鼎。我说我是从北边逃难来的，路上听说了赤练仙子李莫愁要来找陆家庄麻烦的消息。
陆立鼎脸色变了：“阁下此话当真？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我说，“李莫愁已经灭了沅江上游好几个庄子，下一个就是这里。她为的是《五毒秘传》，但陆庄主手里没有那东西，她不会信。”
“我确实没有！”陆立鼎急道，“家父早年间与古墓派有些渊源，但也只是些寻常往来，从未听说过什么《五毒秘传》！”
“李莫愁不会听你解释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陆庄主，现在只有一个办法：举家搬迁，隐姓埋名。”
我看着他眼睛：“庄上有多少人？”
“连仆役家丁，近百口。”
“李莫愁杀人，从不留活口。”
这句话终于让他动摇了。寿宴草草结束后，陆立鼎召集全家商议。陆无双那年才十二岁，坐在母亲身边，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。她还不知道，就在原本的命运里，几天后，她将失去所有亲人，自己的腿也会落下终身残疾。
陆家内部争论得很激烈。最后陆立鼎拍了板：走。连夜收拾细软，天明前分批撤离。
我送他们到庄外。陆立鼎握着我的手：“恩公大德，陆家没齿难忘。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？”
我还是摇头：“名字不重要。记住，往西南走，去大理。那边局势安稳些。路上别再用陆家庄的名号，改个姓氏，做点小生意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陆无双被母亲抱着上了马车。她从车窗里探出头看我，小声问：“叔叔，以后还能见到你吗？”
我朝她挥挥手。马车辘辘远去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系统提示：命运轨迹变更完成度2/3。
还剩最后一个。
也是最难的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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