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道宗坐落在云海之巅，终年雾气缭绕，飞檐斗拱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色泽。今日宗门上下张灯结彩，仆役弟子往来穿梭，比平日热闹了十倍不止。缘由无他，乃是宗主爱女，那位名动四方的大女主夏若曦，今日正是她十八岁生辰。
赵牧站在自己那间略显寒碜的弟子房内，手里捏着一块温润的暖玉，指尖却有些发凉。大量的记忆碎片正疯狂涌入他的脑海，撑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半晌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铜镜里那张陌生又带着几分清秀的脸。
穿越了。穿进了一本他昨夜还在吐槽的奇葩小说里，成了里面一个连名字都没被读者记住几次的炮灰小师弟。原身此刻最大的烦恼，和门外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同门一样，是如何在夏若曦生辰这天送上别出心裁的贺礼，如何从无数狂蜂浪蝶中脱颖而出，获得美人青睐。
记忆的潮水继续涌来，关于这个世界，关于夏若曦。赵牧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，最后彻底黑了下来。
这哪里是什么正道之光、心怀苍生的大女主？这分明是个……行走的海王。原著那令人作呕的大结局画面清晰浮现：夏若曦功成名就，登临绝顶，她的后宫——没错，就是后宫——浩浩荡荡，遍布天下英杰。那些曾为她痴狂、为她搏命的男人们，彼此间维持着一种诡异而脆弱的“和谐”，个个头顶都仿佛飘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绿光。而原身这个早早倾尽所有、奉上真心的小炮灰，在故事中期就因“争风吃醋”被某个更有背景的追求者随手碾死了，尸骨无存。
“追求夏若曦？疯了吧！”赵牧低骂一声，一把将那块原本精心挑选、耗光他大半积蓄的暖玉扔在床榻上，“老子对绿色过敏！”
强烈的求生欲和那股子来自现代灵魂的不忿搅在一起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。必须改变，立刻，马上。按照原著剧情，今天午时，所有弟子都需前往凌云殿前广场献礼。那是原身悲剧的正式开端。
他的目光在房中游移，掠过那些寒酸的摆设，最终落在窗台一枚褪色的剑穗上。这不是他的东西，是住在隔壁断月崖的那位“师姐”上次来找他帮忙炼制一种冷僻丹药时，不小心落下的。那位师姐，在宗门内可谓凶名赫赫，传闻她修炼功法走火入魔，性情阴晴不定，动辄取人性命，门下弟子避之唯恐不及，背地里都唤她“女魔头”。
更多记忆碎片浮现。关于这位师姐洛孤鸿的片段很少，却格外清晰。一次是她在炼丹房外，安静地等着他取药，侧脸映着炉火，长睫低垂，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。另一次是听说有外门弟子议论她功法邪异，她当场并未发作，隔日却听说那几个弟子在历练中“意外”重伤，闭关数年。但赵牧依稀记得，某次深夜路过断月崖，曾听到极压抑的、小兽般的呜咽声，又轻又软，转瞬即逝，让人怀疑是错觉。
危险，莫测，但……或许并非传言中那般全然不可理喻。更重要的是，她是原著里少数几个与夏若曦那条“万人迷”主线几乎毫无瓜葛的角色，一个游离在主线边缘的纯粹反派。选择她，意味着彻底跳出那潭注定被染绿的浑水。
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再也压不下去。赵牧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畅快感冲上心头。人活着图什么？不就是个念头通达！去他的大女主，去她的后宫之路！
他捡起床上的暖玉，又看了看那枚旧剑穗，眼神一定。转身从箱底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陈旧木盒，里面是他私下捣鼓的一些小玩意儿。他将暖玉随手塞进怀里以备不时之需，然后拿起剑穗，又从木盒中取出一小截宁神静气的“清心木”芯，手指灵巧地动作起来。不过盏茶功夫，那枚灰扑扑的剑穗末端，便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芯坠子，微微散发着淡雅的香气。
午时将至，凌云殿前广场人声鼎沸，几乎整个宗门年轻一代的弟子都聚集于此，个个手持锦盒，翘首以盼。高台之上，夏若曦一身华美霓裳，容颜绝丽，顾盼间眼波流转，笑意盈盈，仿佛汇聚了所有春光。她每轻轻颔首，接过一份贺礼，台下便响起一阵羡慕的唏嘘或嫉妒的低语。
赵牧挤在人群边缘，冷眼旁观。他看到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真传师兄，此刻也换上了最得体的笑容，献上珍宝；也看到更多像原身一样的普通弟子，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忐忑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、近乎献祭般的气氛。
轮到赵牧了。他走上前，周围的目光或多或少聚拢过来，有些是好奇，有些是习惯性的轻蔑。高台上的夏若曦也看向他，笑容标准，无懈可击。
赵牧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暖玉的普通锦盒，躬身奉上：“弟子赵牧，恭祝夏师姐芳辰，福泽绵长。”
声音平稳，礼数周全，却也仅此而已。没有多余的溢美之词，没有炽热的目光。夏若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，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据说对自己颇为倾慕的小师弟今日如此平淡。但她很快恢复笑容，柔声道了句“赵师弟有心”，便示意身旁侍女接过锦盒。
流程走过，赵牧毫不犹豫地转身退下，没有丝毫留恋。他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，而是逆着人流，穿过广场边缘，径直朝着宗门西侧那片人迹罕至、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山崖走去。
断月崖，如其名，崖势险峻，仿佛被天剑斩断，终年雾气阴寒，灵气都带着锋锐之感。这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黑石殿宇，便是洛孤鸿的洞府。
殿前空旷，石缝里顽强生长着几丛暗紫色的毒草。与凌云殿前的喧闹相比，这里寂静得能听到风声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。
赵牧在殿门外站定，整了整衣袍，然后朗声道：“师弟赵牧，特来拜见洛师姐。”
声音在空崖上传开，片刻，只有风声回应。
赵牧不急，又重复了一遍。
沉重的黑石殿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，里面光线昏暗，看不真切。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出，语调平直，听不出情绪：“何事。”
赵牧从袖中取出那枚改造过的剑穗，双手托着：“前日师姐遗落剑穗在炼丹房，师弟今日特来送还。今日是夏若曦师姐生辰，宗门上下皆去贺寿，师弟想着，师姐或许不喜喧闹，便未去凌云殿。恰巧路过坊市，见此物与师姐剑穗颇为相衬，虽不值钱，却能宁心静气，便自作主张添上，望师姐勿怪。”
他话说得清晰，理由也给得自然——捡到东西来还，顺便送个小玩意。不提贺寿，只强调“不喜喧闹”，将自己从那边狂热的人群中摘出来，姿态也放得低。
殿内沉默了一会儿。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，洛孤鸿的身影出现在门内的阴影里。她穿着简单的玄色道袍，身形高挑，长发未束，随意披散着，脸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，五官却精致得近乎凌厉。她的目光先落在赵牧脸上，那眼神很深，带着审视，仿佛能刺透皮囊看到内里。
赵牧保持躬身托举的姿势，神态坦然。
洛孤鸿的视线缓缓下移，落到他掌中的剑穗上。那枚新增的清心木芯坠子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淡香丝丝缕缕。她看了好几息，才伸出手，指尖冰凉，轻轻取走了剑穗。
“多了东西。”她捏着那木芯坠子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“是，师弟擅作主张了。”赵牧立刻道，“若师姐不喜，我这就……”
“留着吧。”洛孤鸿打断他，将剑穗握在掌心，那清心的微香似乎驱散了些许她周身的阴寒，“你倒是有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再次扫过赵牧，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点什么，最终只是淡淡道：“进来。”
赵牧心下微微一松，知道这第一步，算是走对了。他应了一声“是”，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，走进殿内。
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，陈设极少，透着冷清。洛孤鸿走到一个蒲团边坐下，并未招呼赵牧，而是低头看着手中剑穗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木芯。
赵牧安静地站在下首，并不东张西望，也没有贸然开口。他知道，这位师姐的“呆萌”或许有之，“漂亮”更是毋庸置疑，但“听话”和“嘤嘤嘤”……至少绝不是给外人看的。原著里她是个杀伐果断的反派，此刻近距离感受，那股隐隐的、压抑的威势和疏离感，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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