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京郊的荒野,卷起地上的雪沫子,狠狠砸在李三乐的破棉袄上。这棉袄还是他从那个四面漏风的小道观里带出来的唯一家当,说是棉袄,里头的老棉絮早已板结发硬,挡不住多少寒意。他缩着脖子,蹲在生产队牛棚的角落里,听着头顶破洞外呼啸的风声,肚子不争气地又咕噜噜叫了起来。
牛棚里混杂着牲口味、草料腐烂的气味,还有一股子经年不散的潮气。几头老黄牛在隔壁栏里慢悠悠地反刍,偶尔喷个响鼻,对这位新来的“室友”毫不在意。李三乐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资深宅男,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一觉醒来,会穿越到这风起云涌的六九年,成了京郊白云观一个连道籍都没有、随时可能被“清理”的野路子小道士。道观没保住,人也被“动员”下了乡,美其名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实则就是塞进了这间比危房强不了多少的牛棚。
“明天还得去挖河……”他想起白天生产队长敲着破锣宣布的任务,心里一阵发苦。顶风冒雪,用最原始的铁锹和箩筐去疏浚河道,那滋味,光是想想就让他这具缺乏锻炼的身体打颤。穿越前那点关于历史的模糊认知,此刻化作实实在在的冰冷和饥饿,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不能这么下去。真的会死在这里,悄无声息,像路边冻硬的土坷垃。
绝望深处,一点微弱的火星冒了出来。不是来自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——那可怜的小道士除了几手糊弄人的把戏啥也不会——而是来自他自己,来自穿越时那阵诡异眩晕中强行塞进脑海的、几段残缺扭曲的口诀和姿势。当时只觉头痛欲裂,以为是穿越后遗症,现在被逼到绝境,那些古怪的音节和动作却异常清晰起来。
“土行……纳地气……身与意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寒风里细不可闻。听起来像那么回事,可这玩意儿真能练?练了又能干嘛?飞天遁地?别逗了,那都是小说里的玩意儿。可眼下,除了这点虚无缥缈的东西,他还有什么可以依仗?
肚子里又是一阵绞痛。饿,冷,累。明天还有无休止的劳作和可能随时降临的“帮助教育”。死就死吧!总得拼一把!
这个念头一旦生起,便再难遏制。他挪到牛棚相对干燥些的角落,避开风口,依着脑海里那些碎片,笨拙地盘起腿,试图调整呼吸。一开始完全不得要领,寒气吸进肺里像冰渣子,冻得他直哆嗦。但渐渐的,也许是身体极度疲惫后的某种空乏状态,也许是求生的意念过于强烈,他感到脚下冰冷潮湿的泥土,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。
不是地震,那感觉更像是……脉搏。大地的脉搏。
他集中全部精神,忽略饥饿和寒冷,反复默念那句最简短的口诀,配合着想象中身体“融入”大地的意念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腿麻了,身子冻得快要失去知觉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认为自己大概是疯了的时候——
身体猛地一沉!
不是摔倒,而是一种失去支撑的下坠感,仿佛脚下的土地瞬间变成了粘稠的液体。他来不及惊呼,眼前一黑,口鼻被土腥气塞满,窒息感扑面而来。恐慌瞬间攫住了他,什么口诀意念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只剩手脚并用的挣扎。
“噗”地一声,他从未如此清新的空气里猛地探出头,剧烈地咳嗽起来,吐出嘴里的泥渣子。眼前不是牛棚,而是一片昏暗,弥漫着动物巢穴特有的暖烘烘的腥臊气。还没等他看清周围,旁边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猛地动了,伴随着一声尖锐的“吱嘎”,小腿上传来剧痛。

“哎哟!”李三乐痛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,这才看清,竟是一只被惊醒的獾子,正龇着牙,凶巴巴地瞪着他这个不速之客。他这才后怕起来,刚才那一下,要是卡在半路,或者直接钻进石头缝里……
胡乱挥舞着手脚,他再次集中精神,这次多了几分惊惧下的本能。身体又是一沉一浮,像溺水的人胡乱扑腾。眼前忽明忽暗,土石的感觉擦身而过,几次差点呛到。终于,他感觉背上一空,整个人滚了出来,冰冷的空气和熟悉的牲口味让他知道,回来了,虽然姿势狼狈地趴在了牛棚外的雪地里。
他瘫在雪中,大口喘气,心砰砰狂跳,几乎要蹦出嗓子眼。冷风一吹,湿透的薄棉袄贴在身上,冻得他牙齿格格打战。可除了冷和后怕,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血管里奔流。
刚才……那是真的?虽然狼狈不堪,险象环生,但他确实……钻到地底下去了?虽然距离短得可怜,目的地更是离谱到了獾子窝。
这不是修仙,绝对不是什么好事。他清晰记得在“土里”那种可怕的压迫感和窒息感,还有随时可能被卡住、永远留在那黑暗深处的恐惧。这玩意儿危险重重,一个弄不好就得活埋了自己。
可……这也是他目前唯一、真正属于自己的“东西”。在这举目无亲、动辄得咎的年代,这点微末而危险的能力,像黑暗中一丝摇曳的火苗。
之后的日子,李三乐白天跟着社员们挖河、挑粪,沉默寡言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晚上回到牛棚,则像做贼一样,小心翼翼地、一次次尝试那“遁地术”。距离从獾子窝,慢慢延伸到牛棚墙角、外面的草垛后。每一次都提心吊胆,出来后往往一身冷汗加泥污。他渐渐摸索出一点门道,不能急,不能怕,心神必须沉入脚下那片土地,感受其微弱的“呼吸”,引导自身“滑”进去。但也仅此而已,距离稍微远点,或者地下有个石头树根,立刻就能让他碰得鼻青脸肿,甚至有一次差点卡在田埂里出不来。
就在他以为日子就要在这般艰苦和偷偷摸摸的练习中熬下去时,变故来了。
那天,公社供销社收购站的老王头私下找到他,挤眉弄眼。李三乐穿来时,身上唯一值点钱的,是原主藏得极深、缝在破棉袄夹层里的一个小小青花瓷鼻烟壶,精致玲珑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他饿得实在受不了,想着这年头这些东西不值钱,或许能换几个馒头。
他鬼鬼祟祟摸出鼻烟壶,递给收购站柜台后一个戴着红袖章、叼着烟卷的年轻人。那人拿过去,对着光装模作样看了看,随手扔在油腻的柜台上。
“一毛。”
李三乐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同、同志,您再看看?这釉色,这画工……”
年轻人不耐烦地吐了个烟圈,斜睨着他:“就一毛。爱卖不卖。”他凑近了些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和鄙夷,“一个黑五类知青,哪来的这种四旧物件儿?嗯?怕不是偷藏的吧?想挨斗争是不是?”
李三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,血液仿佛瞬间冻住。他看到了对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某种捕猎般的兴奋。这鼻烟壶,今天不但换不来吃的,恐怕还要成为新的罪证。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。他几乎是本能地,一把抓回鼻烟壶,转身就走,身后传来那年轻人提高了嗓门的冷笑:“跑什么?心里有鬼吧!”
李三乐没敢回牛棚,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村外僻静的土坡后,背靠着一棵叶子落光的老槐树,慢慢滑坐在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绝望的疤痕刻在冻土上。斗争会……他没见过,但听过描述。那不仅是皮肉之苦,更是尊严被彻底碾碎的过程。
寒风依旧凛冽,刮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这片土地沉重的叹息。他看着手里冰凉细腻的鼻烟壶,又看看远处村落里升起的、属于别人的袅袅炊烟。
不能等了。不能再抱着侥幸心理,在这里一天天熬下去了。下一次,可能就不是威胁,而是真的被拉上台了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最后一点犹豫和胆怯,被求生欲烧得干干净净。
他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土,最后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暮色中的村庄。牛棚的破败屋顶,食堂烟囱冒出的呛人煤烟,远处隐约传来的口号声……这一切,都将与他无关了。
什么艰苦奋斗,自力更生,都是扯淡。在这漩涡里,他这种身份,连挣扎的资格都勉强。
他咧了咧嘴,对着寒风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。
呵……呸!
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。
趁着天色将黑未黑,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远处那绵延起伏、在暮霭中显得深黑一片的山峦走去。那里没有革命委员会,没有生产队长,没有盯着他出身成分的眼睛。只有山林、野兽,或许还有他这半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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