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地压向青石镇,像一块浸饱了血的旧抹布。白家后院的柴房角落,白言缩在阴影里,指尖掐进掌心,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。灵堂里断续的哭声、门外族老们压低的争执、还有那几道在院墙外逡巡不去的黑影,所有声音混杂成一股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嗡嗡声,钻进他的耳朵。父亲的白幡还在堂前飘着,尸骨未寒,那些靠着父亲战功享了十几年富贵的人,已经迫不及待要分食最后一点“油水”了。所谓吃人的血馒头,原不只是书上冰冷的字眼
令狐风睁开眼睛时,首先嗅到的是一股混杂着尘土、汗水和淡淡草药的气味。视线有些模糊,头顶是粗陋的木板梁,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。他撑起身子,一阵陌生的酸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,随之涌入脑海的,是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——华山派,大师兄,岳不群,宁中则,岳灵珊……还有那个名字,令狐冲。 他成了令狐冲。那个在无数读者口中毁誉参半,被称为“金书第一白眼狼”的令狐冲。 记忆的碎片尖锐而清晰
天牢深处特有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,丝丝缕缕地渗进空气里,陈观楼早已习惯了这味道,就像习惯了漫长时光本身。他提着半旧的灯笼,昏黄的光晕勉强推开甬道三步内的黑暗,照见青砖上岁月与污渍交织的纹路。脚步声在石壁间荡开空洞的回音,不急,不缓,恰好是一个值夜老卒应有的节奏。几十年来都是这样,或许几百年来也是这样,只是他自己记得不太分明了。 推开甲字三号监厚重的铁门,锈蚀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
遥远的青山脚下,有个小村子叫靠山村。村子小得在县里的地图上只配有个墨点,几十户人家依着山势,零散地住在坡上坡下。春种秋收,砍柴打猎,日子过得和山里那些老树的年轮一样,一圈一圈,平静得近乎凝滞。 李二牛就生在这村里。家里穷,上头有个哥哥,前年跟着过路的行商走了,再没音讯。爹娘身体不好,家里那几亩薄田的活儿,大半就落在了他十四岁的肩膀上。天不亮就得起身,担水、劈柴、伺候爹娘喝下汤药,然后扛着锄头下地
我叫姜望,当我望着你的时候,你便已经死了。 这句话不是威胁,也并非诅咒,仅仅是一个简单到近乎残酷的事实,像铁锤砸进木头,像冰块坠入沸水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。很多年后,当那些侥幸从我这双眼睛下逃脱的妖物精怪,在阴暗潮湿的巢穴里瑟缩发抖,向它们的子孙后代描述我的模样时,它们往往想不起我的脸,只记得那双眼睛——平静,幽深,仿佛两口吞没了一切的古井,只是被轻轻瞥上一眼,魂魄便像风中的残烛
穿越到金庸世界的第一天,我就知道自己是个龙套。 甚至没个正经名字。丐帮弟子喊我“喂”,华山派的人叫我“那个谁”。后来有人问起名字,我随口答了句“王二”,于是我就成了王二。一个比路人甲多不了几笔戏份的角色。 我醒来的地方是襄阳城外的破庙。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身上穿着粗布短打,腰间别着把豁口的柴刀。记忆零零碎碎涌上来:原是城中米铺的伙计,前几日送粮出城遇了蒙古游骑,逃跑时摔下山坡
我若要有,天不可无,我若要无,天不许有! 浓稠如墨的夜色,沉甸甸地压在第八山与第九山之间的莽莽荒原之上。风掠过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古木,发出呜咽般的嘶鸣,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絮语。这片土地,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,法则混乱,如同被上天遗弃的角落,荒芜而压抑。生活在此间的生灵,无论是人是妖,都带着一种被命运碾轧过的沉默与坚韧。 他的名字叫孟浩,就生长在这片荒原边缘的一个小部族里
大夏神国,承平三百载,文气冲霄汉。 都城镐京,深秋夜半,寒意已砭人肌骨。城西户部架阁库那一片,却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。救火的水龙队呼喝声,木料坍塌的爆裂声,官吏家眷惊恐的哭喊声,混杂一团,撕碎了本该宁静的宵禁时分。 火场外围,人影幢幢。几名身着青色官袍、补子上绣着鹌鹑的八九品小官,面无人色地挤在一起,目光游移,偶尔瞥向火场,更多是畏缩地望向不远处那顶墨绿色轿舆
我修个仙,关他皇帝什么事? 深秋的皇城,寒意已经渗入了每一块青砖的缝隙。夏杰站在冷宫的院中,仰头望着那方被高墙切割得狭窄的天空。身上的粗布衣衫抵不住晚风,他却站得笔直,仿佛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枪。 已经十年了。 从他记事起,这座唤作“听雨轩”的冷宫,就是他全部的世界。他的母亲,那位早已在记忆中模糊了容貌的先帝嫔妃,在他六岁那年便病故了。留下的,只有这处偏僻的院落,一个忠心却耳聋眼花的年老宫娥
洪荒无岁月,山中不知年。 小琼峰侧,无名洞府深处,李长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气息凝练如匹练,在昏暗的静室中盘旋数息,方才悄然散去。他睁开眼,眸子里映着身前丹炉内跃动的三昧真火,那火光温顺而稳定,舔舐着炉底,将几味年份刚满三百载的辅药慢慢淬出精华。这不是在炼什么了不得的灵丹,只是一炉最寻常不过的“避瘴清心丸”,疗效平平,胜在材料易得,炼制稳定,失败率极低。 稳定,是李长寿修行路上最高的准则。






